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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自然史(3)
cuccu 发表于 2008-06-27 17:28:08
我又想起了山坡上那棵大皂角树。我从前写过它,写到它被孩子们爬 得光溜溜的树杈,后来那座山被城市掩埋了,皂角树从一个两人高的圆 坑里探出水泥地面。你明白吧,这两个世界太不一样了 ,那棵树不再属于我了。那么,它属于谁呢?
更早一些的时候,我写下了这样的句子:山顶赤裸的树 。稠密的黑夜如同涨潮,保护它回忆的内核。 那是很多年前的川江上,我站在船尾的舷窗前,轮船搅起的水波 ,重叠的紫色丘陵慢慢后退,暮色一个接着一个漫过它们。那时候 ,夜晚的城市街道刚刚开始用上钠光灯。从此以后城市的夜空就成了今 天的绛红色。那时我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城市的夜晚需要灯 ?这个问题并不是在问,灯有什么用处。而是,路灯怎样带给人们安全 ?这一次的问题不是昼和夜,而是人们之间的故事。
《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是一本充满光彩与活力的著作 ,它的光彩和活力不是植根于作为一门产业的城市规划 ,也不是作为一门实证科学的社会学,而是一本关于人类栖居的神学宣 言。但是最后一章除外。那些时髦廉价的系统科学理论是没有价值的 ,和整部书的躯体格格不入。实证与理性体系不是作者的长处 。她可以用直觉去看城市的生命。例如她说,增加街道的照明并不像传 说中的那样,有抑制打劫犯罪率的神奇效力。这当然不是从统计资料中 能挖掘出的结论,这是来自对犯罪情境的生活体察。你一定能靠脚趾头 嗅出城市里最危险的角落。密集居住真的能将犯罪消灭于无形么 ?为什么空阔的乡村没有变成犯罪滋生的魔穴?作者迅速猜出了正确答 案:这是由于乡村里土地的稳恒。虽然这个答案让书中的矛盾纠缠的更 加复杂,更加难以把这本书整理成体系和口号,而学院里的男人们正因 为这个痴心妄想争得头破血流。因为那个体系所思的深度 ,远远超越了产业技术和实证科学的根须,而是深扎于神学的基岩之中 。
让我们从W.考柏的这句古老的话出发:God made the country; and man made the town.上帝创造乡村,而人类制造了城市。别去管那些浪漫主义的 陈词滥调,这句话中还有许多惊人的想法呢:它是说 ,城市和乡村的构造有根本的不同,它们是生活相空间中两个不连通的 吸引子。结论是——不存在介于城市和乡村之间的独立生活方式,正如半人半神是不存在的。不要再做田园城市的美梦了吧 。它的半吊子结构有先天的缺陷,无视田野和街道之间本质性的张力 ,所带来的灾难性结果,就跟无视人与神之间的对抗张力一样下场。
更早一些的时候,我写下了这样的句子:山顶赤裸的树
《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是一本充满光彩与活力的著作
让我们从W.考柏的这句古老的话出发:God made the country; and man made the town.上帝创造乡村,而人类制造了城市。别去管那些浪漫主义的
田野植根于大地,大地指的是空间的亲近和依存。田野和大地一起在年 月里生长和毁灭,土地萌发,成熟然后收割。田与年 ,几乎没有人的痕迹会留存到多年以后。没有人的痕迹并不意味着荒芜 ,也不是说在大地的丰饶中没有人的欲望与禁止,而是他们仍然塑造在 人们的肉身之内。
文明把结构从人的肉身中映射到世界上留存,因此有了记忆 。记忆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文字,另一种是城市。他们分别居于肉身的 前方和后方。 圣奥古斯丁遥远晦涩的文字里,有一个想法奇特地触动了我。他说 ,记忆就是光照。我也知道,记忆就是和过去的自己对话 。在一条石板小巷里,午后,从窗户里打开一道光线。这是一把钥匙 。过去年代的老人与已经老去的孩子们安静地回答你的问题 ,直到你再也听不懂他们的方言。你看见光照,于是你坐在他们对面的 竹椅上,你们一起等待这个下午的结束。
城市最开始成为大地的聚集与留存。但是那只是大地的赘生物 ,它在更大的周期里随着大地之火毁灭和重生。直到工商业的出现 。专业的手工业者离开大地,把自己献身于一种禁止与诱惑 ,把自己的自由刻在黄铜的每一道沟纹里。他们是所有人的大地在空间 中的伸展,同时每个人只是一个枝丫。人类的缺陷就在于随波逐流 ,但是工具让人安心,是广阔的世界里安居的航船。
在手工业克服了时间的离散性之后三千多年,近代工业才开始来克服空 间的局域性。我们感到,我们身边的流形是一个度量空间,即意味着 "移动一个物体的位置"的句子有意义,并且,"复制一个物体 "这句话有意义。它们就是手工业和机器大工业。人们可以将质料和形 象移动到别处。这就是不同位置之间的联系。度量性的死敌就是量子不 确定性。事实上正是量子效应(或者说量子统计热力学 )使得空间的依存变得有意义,因为它会让距离消灭真实感。因此 ,机器和结构注定是不稳定的,湍动的,它可能从无限条道路上遭受破 坏。当我们努力把一切补救措施都想周全时,似乎它已经和大地成为一 体了。大地是最坚韧的存在,曼海姆说,保守主义是一种韧性 ;卡尔施米特说,大地法并不是终极或者毁灭,而是不息的涌现 。坚韧被叫做鲁棒性。一切离开大地,都是对鲁棒性的挑战。
文明把结构从人的肉身中映射到世界上留存,因此有了记忆
城市最开始成为大地的聚集与留存。但是那只是大地的赘生物
在手工业克服了时间的离散性之后三千多年,近代工业才开始来克服空
寂灭的言论并不新鲜,我们关心的是大地上能否存在自由?自由,繁多,结构和智慧
一个自由而坚韧的国度,就是在动态平衡中将过去引导到未来的国度。因为记忆,持存的记忆需要一个永动的核心。记忆不是磁矩,不是墨水,而是一根琴弦上同时存在的无数谐波,整个和声进程的历史都在那一刻到达现在。
因为运动就意味着和历史相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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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虾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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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27 21:22:51 http://hsing8848.ycool.com/
明天再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