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不道德的谱系（剧评）

cuccu 发表于 2007-11-26 11:46:53

一篇不着边际的剧评。贴上来凑数.....

好吧，首先，带有青春和禁忌的标题不能吸引我，因为在这两点上大家都比我强。前半部分我觉得沉闷了，因为只要是大众话题就免不了老生常谈。但是我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尾。我忘了这是戏剧。让一种张力彻底显现有两种办法，一是思辨的力量，二是让事件在自身的动力下演化到极致。后者就是戏剧的力量。

推到极致之后，所展现出来的是一个奇特的东西，它埋藏在我们所有现代生活的地基下。它叫做不道德的谱系。包括所有道德相对主义，"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卑鄙也是有理由的" 或者类似的言论。这些观念是今日世界的精神支柱，如果没有它们可能有大半人无法生活下去。那么既然不道德是如此伟大，就应该有人来为它正名，让它名正言顺地成为人民福利的保障。这就是瓦洛佳的想法，他是真正的把这件事情当作游戏，当成了自己的形而上的实现。

首先，你觉得这人像谁呢？《群魔》里面的斯塔夫罗金。简直是太像了。还在开场的时候我就想：我读《群魔》的时候，斯塔夫罗金的形象就跟眼前这个面色冷峻轻蔑的灰衣青年一模一样。斯塔夫罗金"不冷不热"，蔑视一切人，面无表情的让体面人当众出丑，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同时蔑视他的同伙，比如彼得韦尔霍文斯基。他是为了一种形而上的乐趣，为了证明他的虚无主义带领着他的群魔开始行动，而非出于切身的关心。他始终在他们之上一层。同时群魔也需要这样一个领导来组织他们的怨恨，需要一个并非为了利害关系而行动的人来向他们提供理论依据。因为他们自己做不到理直气壮，因为他们内心里清楚，自己的怨恨终归根源于自己的有限和脆弱，植根于对美丽生活的幻想。怨恨和他们自身的生活无法撕开，它们同时产生和消亡。

所以当恶行一步步深入时，同学们依次决定退出了。首先是女性。因为她们对当下的生活最为敏感。但是瓦洛佳要为他们撑腰，或者说可以作为他们身后的大刀队，因为他既然能根据一个并非现实迫切的理由来行动，那就说明他由思考而来的行动力量已经足够强大，并且他能摆脱怨恨的有限根源。他是理性的人，他所怨恨的是整个"不公平的"体系，他们所有的人。舍勒和西美尔的眼光还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敏锐：怨恨并不是社会revolotion的根源力量，想象中怨恨才是。在行动中，最穷凶极恶的人并不是行动的得利者，而总是某个献身Rvl的贵族，因为他没有底线。这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论述的"群魔悖论"

因此，群魔的领袖才能信奉"否定一切"，才能把恶奉为正当的德行。道德相对主义首先说，有无数种德行同时存在；然后说，所以任何德行都是可以的。第二个问题就是：真的是什么都能成立吗？例如"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这样的德行会带来什么后果？

目的指的是什么？是所希望发生的事情吗？它就是指的那件事，那件"客观的"实实在在的事情的发生吗？比如说，得到那把保险柜的钥匙？可是事件到了最后，钥匙已经不是目的了，它变成了某种荒谬的所在。最后没有人愿意要它了，好像它就是魔鬼本身，它毁灭了所有人。而这一切恰恰就是因为把钥匙当做不择手段要达到的目的。因此，不择手段就可以理解为：不论那个目的事件在人心中的位置是否变化，都要永不回头的去实行它。它是一句伪装成实用主义的律令命题，它的实质是自我主动承担起悖论的原罪。这个原罪来源于自由意志。"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这个命题，在涉及钥匙的情况下，可以等同于：我可以让我所说的话是假的。这句话很眼熟吧？这就是罗素悖论的一种表达形式。

罗素悖论意味着背负自由意志：我说。这不是能被我确定的。这意味着自我既不是一，也不是多。罗素悖论就是对原罪的逻辑表述。由它推出的卡尔施米特悖论：一个主权国家可以签订协议消灭自己的主权么？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伊凡悖论：为了一个无辜孩子的眼泪可以消灭他人的肉体么？这些悖论就是将自己的生活主动投入悖论的极致，结果就是让生活变得不可能。这就是自杀。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说的，后来被维特根斯坦和很多人所复述的话：一切哲学问题都是自杀的问题。这也就是叶莲娜的自杀，因为她所经历的事情否定了她的生活，也就是否定了她自己的存在。同时，这一事件也否定了师生之间的"共在"(Mitsein)，比如"亲爱的叶莲娜""祝贺您的生日"这些词语，已经彻底破碎了。

但是恶也可以不到极致。例如一个人常常可以说，前一天的我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了。或者前一秒钟。这就意味着你对于过去的自由意志不负责任。其结果就是剥夺自己爱的能力，从而让生活在时间和空间上变成碎片。爱是一种理想主义，是维护生活世界统一的力量。爱对于有限的，脆弱的人类来说，永远会是所谓的"对现实认识不清"。但是只有破碎的生活可以背负起悖论和虚无主义。这是张爱玲式的方法，她由此关闭了除阴道以外通往女人内心的所有道路，用她自己的话说。于是自愿的让自己枯萎。这只是一个人缓慢的自杀而已。

另一种方法是关闭自己的理解能力，拒绝给出自我的移情思考。例如剧中提到的教务处主任，比如把自己变成一个道德家，一个原则性的人。原则性意味着，把世界的恶的部分看作"虚假的"，"幻觉"，看作需要消灭的。事实上这一方法和前者同出一辙，这不过他们甚至不敢承认，他们所要消灭的恶也是他们切身的一部分。而这一点同时也将人们分离。

然而人还有另一种能力，灵知能力。它能使恶得到救赎。然而这已经不是本文的讨论范围了。你只能从这场剧里看出，恶是一个封闭的玻璃瓶。

关键词(Tag): 话剧原罪青春禁忌游戏罗素悖论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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